第(3/3)页 可刘据那一声声低吟,就像是附骨之疽,萦绕在他的脑海里,怎么赶都赶不走。 回忆,也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袭来。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倒转。 那是元朔年间,椒房殿里,熏香袅袅。 小小的刘据穿着红色的肚兜,在光洁的地板上欢笑奔跑。 “父皇!父皇!” 稚嫩的童音像是最清脆的铃铛。他和卫子夫并肩坐在一旁,那个温婉的女子正剥着一颗葡萄,笑着递到他嘴边。 殿外的内侍欢天喜地地跑进来,高声禀告漠北的大捷。 那时候,卫青还在,去病还在,子夫还在,据儿……也还在。 那是元狩年间,上林苑的猎场,秋草连天。 他骑在汗血宝马上,意气风发,“据儿,跟你表兄学学,好男儿就该扬威马上!来,让你表兄教教你怎么策马,怎么拉弓!” 少年刘据有些吃力地拉开那张强弓,虽然摇摇晃晃,但眼神清亮,满是对父亲的崇拜。 霍去病在一旁大笑着,上前手把手教导表弟怎么拉弓弯月。 那是元封年间。 据儿长大了,身量拔高,眉眼里的风采越来越像他了。 监国理政,宽厚仁爱,朝野上下无不称颂。 可是,据儿再见到他这个父皇,脸上却没有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笑容。 取而代之的,是恭敬,是疏离,是“儿臣参见陛下”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 是从卫青死后? 是从李广利得势? 还是从那个所谓的“尧母门”开始? 汉武帝紧闭着双眼,呈大字仰躺在地砖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脑海的回忆也逐渐模糊、清晰。 当回忆的潮水退去,所有的温情都化作了泡沫。 他终于看见了征和年间的太子刘据,在甘泉宫的大门前,他停下了脚步。回头深深的看了他最后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失望。随后毅然扭头冲进了光里。 “不......” 那道身影越来越远,直至彻底消失。 任凭着甘泉宫王座上的皇帝,怎么伸手呐喊,怎么撕心裂肺,都无法挽回那道决裂的身影。 只有那一句话,轻飘飘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落在了征和二年秋天的宫殿里。 “父皇,错了。” 一道清泪默默的从皇帝的眼眶滑过,顺着苍老的脸颊滚落。 “啪嗒。” 泪水滴落地毯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。 这,也是至尊。 第(3/3)页